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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囚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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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掌燈時候,外頭果然又有了動靜,看門小廝笑嘻嘻地開了門,托著食盒放到桌上,又從懷中掏出三本舊冊子,笑道:“今兒雨大,丫鬟們都不願來,只好叫我拿了食盒送來,這三本是方才少爺給的,說是公子愛看就盡管找他要去,這樣的書他還多得很。”

潭子實寥寥用了膳,小廝便收了食盒,重又鎖門離去。潭子實這才將書展開,湊到搖曳的燭燈下一頁頁翻看。

潭溪見小白臉支著額角,半倚在幾案上翻書,心內頓時一陣欣喜,這潭老爺盼天盼地不知盼了多少年,就盼著他能學好,如今可算是祖上冒青光了。

潭溪從榻上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,湊過去看時,見桌上一本大紅的舊冊子上寫著《洞庭風月》,其下用淡墨細細勾出三個衣衫半開的美人,依偎一處,正笑盈盈地看著看書的人。

一看這畫兒,傻子也知道這是什麽書了,潭溪暗道,這小白臉自小品行不正,生性是個不易學好的,楓逸也忒不是東西,偏偏叫他看這些下流的書,想著,便打翻了桌上燭臺。

潭子實正看的專心,見桌上燭臺倒了,忙從凳上跳起。

燭火碰著書冊,騰的燒了起來。

潭溪滿意地抱起了胳膊,潭子實方才正看到盡興處,見書燒了起來,忙想去撲滅,奈何火勢已成,只能眼睜睜看著三本艷.書變成渣滓。

潭子實悶悶地踱到榻前,臉朝下倒在床上,合衣睡了去,難得的一宿無夢。

次日雨停,過了晌午,潭子實正躺在榻上睡中覺,房門忽然響了一陣,楓逸穿著一身灰青的軟煙紗袍,照例惦著那把檀扇,懷中抱著一疊冊子,面上帶笑地進了房門。

潭子實早醒了,閉著眼不想看他一眼。

楓逸使了眼色,門口小廝忙退了出去,將門輕輕闔上。

楓逸不緊不慢地走到榻前,仔細端詳了潭子實一番,方問道:“昨那三本書,潭小少爺可還喜歡?”

潭子實翻了個身,面朝墻。

潭溪伸頭往楓逸懷中看了眼,外頭那本上寫著“秦淮八絕”,料想也不是什麽正經書。

楓逸將一疊冊子扔在潭子實身上,拿扇子敲著手背道:“若是不夠,只管再派人來拿便是。”

說罷竟然轉身走了。

潭子實被書砸了胳膊,氣的睜開了眼,拿著書就要往楓逸身上扔,又見書上仍舊畫著幾個露肩美人兒,舉在頭頂的手又生生給止住了。

楓逸只覺得身後似是有東西要飛過來了,忙轉身去看,卻見潭子實正低著頭翻看書冊,便笑了笑,坐在外間喝了會茶,不時的拿眼瞟他兩眼。

半個時辰後,楓逸見潭子實也不愛搭理他,自己覺得無趣便悻悻的走了。

潭子實得了書,自然歡喜,點燈熬油,大有廢寢忘食的樣子。

潭溪見了,實在懶得再管,任由他去了。

如此,又是幾日。

天微微熱了些,這日未到五更,潭子實便被熱醒了,踢了褥子,再睡不著,只得起身披衣,點了燭燈,坐在幾案邊研磨。

天大亮時,楓逸仍舊來了,開了門,便見潭子實正執筆題寫,忙走到近前端詳,見潭子實寫字倒還入眼,忍不住讚道:“好字。”

潭子實擡眼瞪了他一眼,筆一甩,紙上生生添出刀口一般的一筆,惱的棄了筆,仍舊走到榻前,倒頭睡下。

楓逸自覺沒趣兒,尷尬地咳嗽了一聲,徑自坐下,給自己斟起了茶。

香茗在白玉盅內卷起層層迷霧,楓逸眼神黯淡了一會兒,開口道:“你總不開口同我說話,難不成還在惱我?”

潭子實心道,這還用問麼?

楓逸皺了皺眉,又道:“我是怕你總不說話憋出病來。”

潭子實心道,老子憋不憋出病來與你何幹,別他娘的貓哭耗子假慈悲。

過了半晌兒,楓逸擱下茶盅,道:“茶有些不新了。“頓了頓,又道:”前兒才有外頭送來的新茶,還有些末莉,一會我打發人來給你換上。”

潭子實仍舊不說話,啞巴了一樣。

楓逸轉身要走,潭子實忽然道:“且慢。“

楓逸忙止住腳,臉上露出一臉歡喜。

潭子實道:“放我出去罷。“

那陣笑被澆滅的火一般又消退了去,楓逸頭也不回,徑自推門而出,外頭小廝哈了哈腰,重又將門鎖牢。

潭子實握了握拳頭,狠狠錘在木榻上。

楓逸在外頭冷冷道:“你還是莫要同我講話的好。“

卻說,入了夏是一日比一日熱了,潭子實如今也只能在夜半稍稍涼快時睡上一會兒,每日裏睡不到卯時便熱的睡不下,只得起身,在屋內四處走動。

這日潭子實坐在幾案邊悶頭翻看一本兵書,額頭上早出了一層細汗,便一面搖著扇子一面看,總覺得有只眼睛在盯著自己看,看的自己很是不自在。

潭子實擡眼往四面看了一圈,潭溪嚇得立在一旁不敢動作。

最後,潭子實的眼光落在窗紙上,驚見那個被他戳出來的洞不見了。

潭子實忙站起身,小心地踱到窗前,湊到窗紙上一看,卻見一只眼睛對著他眨了一下。

潭子實嚇得往後退去,這才瞧見窗紙上的洞裏正有一只眼往裏頭瞄。

潭子實清了清嗓子,照著窗櫳踹了一腳,便聽見外頭“哎呦“一聲怪叫,卻是個女人。

潭子實忙把眼又湊了過去,瞧見外頭地上正坐著個灰頭土臉的年輕女子,雖穿著一身兒綢袍,妝容卻十分狼狽。

“嗳?呵呵……“那女子忽然指著他的眼傻笑了起來,露出一口還算潔白的牙。

潭子實抽了抽嘴角,問道:“你是誰?“

“啊?呵呵,你是誰?呵呵……“那個女子坐在地上傻笑個不停。

潭子實方才想起,這人恐怕就是那個瘋瘋傻傻的楓家大小姐了。

看門小廝正在打盹兒,聞聲醒了來,忙跑過去,從地上攙起這人,勸道:“大小姐,你怎麽又跑出來了,外頭日頭毒,快些回去罷。“小姐嘻嘻哈哈的笑了陣兒,忽然又耷拉下臉,站起身,口中喊道:“風啊,風啊……“一面喊,一面往外頭跑。

小廝忙在後退追著,“道:“大小姐,外頭沒有風,快別跑了。”

過了會兒,前院裏又亂了起來。

又過了幾日,潭子實竟能坐著將一本詩經從頭翻到尾,待要再從尾翻到頭時,窗外早有知了吱吱亂叫,從天亮直叫到日落。

潭子實熱的難耐,偏偏今年逢戰亂,別說富貴人家,就是皇家也缺了冰塊。潭子實將外頭罩衫一並除去,只穿著中衣在房中坐立不安。

所幸,今年夏天多雨多風,隔三差五便嘩嘩啦啦下一陣子大雨。每至風雨來時,潭子實便故作好心地央告看門的小廝進屋裏來同他閑聊解悶兒。

兩人常議論外頭的戰事,喝了茶,潭子實便不知該說些什麽了,小廝見他總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,便勸道:“潭公子,要我說也不必每日裏煩心勞神,這等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也是不錯,我們少爺也不曾這般待人,想來自是有心與你交好的。”

潭子實擱下茶盅,早不似先前的心高氣盛,只長嘆道:“是我命不好,那日我死裏逃生,遇到那和尚,他告訴我入了佛門才能脫離苦海,我只不信,他還囑咐叫我莫要後悔,如今我只差沒把腸子悔青了。”

小廝見他神色無光,哪裏還有剛來時的精神氣兒,只得敷衍勸道:“公子當想開些才是,俗話說,守得雲開見月明。”

說罷,擱下茶盅退了出去。

卻說這日天要比往日悶熱些,臨近日落,樹上蟬鳴一聲蓋過一聲,只叫到日頭落山方才止住。待交了三更,天上忽然驚起炸雷,銀亮的閃電將天上濃雲劈了開去。

臨雨來時,天最是悶熱,潭子實一面搖著扇子,一面在屋內來回走動,過了半個時辰,天上才漸漸飄起零星小雨,屋內方才稍稍涼了些。

潭子實心中煩悶,用腳踹了門,卻踹不開,回身將桌上茶壺杯碟往地上摔,又將楓逸送來的書一頁頁撕掉,仍舊不解氣,又胡亂的將身上衣袍扯了扯,倒頭睡去。

潭溪見他睡去,無奈的搖了搖頭,如今再怎麽著也比先前在軍營裏強,好歹不用他日日勞心費神的擔心人害他。

恍恍惚惚到了夜半,房門叮叮咚咚響了一陣,吱呀一聲,大門敞開,潭溪手邊的蠟燭一晃便滅了。

暗夜裏,潭溪瞧見個穿白衣的人搖搖晃晃進來了,外頭小廝又將門闔上。

這人打了個酒嗝,潭溪聞到一股子酒氣,忙嫌棄地掩住口鼻。

潭子實夜裏睡得死,這會兒也未聽見動靜,翻了個身,便又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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